十六 赊刀人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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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守义和刘婆子的尸骨终究合葬在了老槐树下。下葬那天,我把那整块拼合的乌鸦玉佩轻轻放在坟头,玉面上的翅膀终于完整了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 村民们杀了只红冠大公鸡,用滚烫的鸡血仔细擦拭了两把镇刀,说这是赊刀人的老规矩——刀见血,债必还,恩怨两清。 离开老鸦岭时,村口的老槐树竟抽出了新的绿芽,嫩得能掐出水来,在秋风里轻轻摇晃,像是在挥手送别。守在村口的老头塞给我一袋沉甸甸的板栗,壳上还沾着泥土:“这是刘婆子种的板栗树,她等了三十年,今年终于等到结果了。” 我背着樟木匣子走在下山的路上,匣子里的镇刀不再滚烫如烈火,也不再冰凉似寒冰,只剩下玉石般温润的触感,贴在后背暖融融的。 路过半截沟时,那个纳鞋底的老太太还坐在石头上,见我走来便抬起头笑,皱纹里盛着阳光:“老王头在天上看着呢,他这桩心事,总算能放下了。” 回到青峰镇,媳妇果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,蓝布围裙在风里飘着。看见我身影的那一刻,她眼里的泪珠子“啪嗒”掉下来,快步跑过来攥住我的手,掌心的茧子磨得我生疼。我把那袋板栗递给她,声音有些沙哑:“尝尝,老鸦岭的,甜着呢。” 夜里掌灯时分,我用细布把两把镇刀擦得锃亮,重新缠上红绳与黑布,小心翼翼放进樟木匣子最底层。媳妇端来热水,看着我忙碌的身影轻声问:“还出去赊刀吗?” 我望着窗外的满月,月光淌进屋里,照亮了匣子里的刀影。刘婆子临终的笑、老王头的托付、爹临终前的话在耳边一一响起,“刀出有因,债还有时”。我点了点头:“去,这行当不能断,得传下去。” 只是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踏足过老鸦岭。后来听跑山的人说,那地方成了国营林场,老槐树被当成“封建余孽”砍了,树干做成了林场办公室的桌椅;也有人说每逢月圆之夜,林场的守林人总能看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影,一男一女依偎着,在月光里低声说着话。 我知道那是谁。是刘守义和刘婆子,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,守着重生的槐树,守着合璧的镇刀,守着那段跨越三十年的未了情缘。 樟木匣子里的镇刀后来又赊出去过几次,每次出鞘必见血,只是不再是染着仇恨的血,而是斩除邪祟、护佑安宁的血。爹说的“镇邪招邪”,原来真的全在一念之间,心正,则刀正;心邪,则刀邪。 四十九岁那年,我在山外收了个半大的徒弟,眉眼清澈,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我把爷爷传下的蓝布包袱、爹留下的樟木匣子,还有老鸦岭的故事,一五一十都传给了他。 最后我告诉他:“记住,赊刀人赊的从来不是刀,是人心。刀在,人心的念想就在;刀归,人心的牵挂就安。”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,背着樟木匣子踏上了山路,背影单薄却坚定,像当年的